【核心提示】2026年1月23日,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、华策集团等联合出品的古装历史剧《太平年》登陆央视一套及多家国内外视频平台,再现五代十国乱世风云与后周兴衰历程。剧集以柴荣治世、后周更迭为主线,真实还原五代政权频繁更迭的历史,最终以“纳土归宋”为历史落点,将故事结局定格在千里之外的湖北十堰房县。后周末代皇帝柴宗训,在陈桥兵变后禅位归宋,这位失去天下的幼主,最终在房州山水间走完短暂一生。《太平年》以恢宏叙事与精良制作席卷荧屏,不仅收获了高收视率和高评分评价,还掀起了一轮全民“读史热”“文旅热”“二创热”。3月4日国台办发布会上发言人专门提及《太平年》在台湾热播,称“文化共识能够跨越海峡”;3月20日,《太平年》登陆央视中文国际频道,开始重播。
熟悉历史的观众都知道,《太平年》将结局落笔十堰,并非艺术虚构,而是尊重史实的呈现,这段王朝兴衰的故事,要从后周世宗柴荣的治世理想说起。
《太平年》海报
一、后周兴衰,太平愿景折戟乱世
五代十国,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动荡混乱的时期。藩镇割据不休,皇权更迭无常,“兵强马壮者为天子”,正是这段乱世最精准的写照。而柴荣治下的后周,却在一片乱象之中,成为了最接近天下一统的希望。
柴荣被誉为“五代第一明君”,这位后周世宗以“十年开拓天下,十年养百姓,十年致太平”为毕生夙愿,在位六年,对内整军练卒、裁汰冗弱、轻徭薄赋,让中原地区的经济得以复苏;对外南征北战,西败后蜀、南摧南唐、北破辽国,连克三关三州,为天下一统奠定了坚实基础。《太平年》中,柴荣的雄才大略与治世理想被刻画得入木三分,可这份美好的“太平”愿景,却因他的英年早逝戛然而止。
显德六年(公元959年),柴荣北伐契丹途中突发重病,归京后不久便驾崩,年仅39岁。临终前,他册立第四子柴宗训为梁王,委任范质、王溥等为顾命大臣,希望能辅佐幼主守住后周的江山。这一年,柴宗训年仅6岁(一说7岁),生于显德元年(公元953年)的他,尚未懂得帝王之权的重量,便被推上了后周的皇位。同年六月,柴宗训即位,尊符皇后为太后,沿用“显德”年号,朝政由符太后与宰相共同执掌。幼主临朝、太后垂帘的局面,让后周陷入了重重危机,《太平年》里的相关画面,也道尽了彼时的内忧外患:外有北汉、契丹虎视眈眈,时刻觊觎中原之地;内则武将权重,禁军统帅赵匡胤凭借多年的经营,早已掌控了后周的兵权,“点检做天子”的谶语更是在朝野间悄然流传,成为后周江山最大的隐患。
这份隐患最终在显德七年(公元960年)正月彻底爆发,一场精心策划的兵变打破了后周表面的平静。边镇突然急报契丹与北汉联军南下,朝廷仓促间遣赵匡胤率军北征,殊不知这只是一场“借兵夺权”的戏码。大军行至陈桥驿,赵匡胤之弟赵光义与谋士赵普策动兵变,以黄袍加身的方式,将赵匡胤推上了帝王之位。这场史称“陈桥兵变”的政权更迭,没有流血牺牲,却彻底终结了后周的统治。赵匡胤回师开封,控制京城,幼主柴宗训在符太后的陪伴下被迫禅位,至此,后周灭亡,北宋建立,五代十国的乱世也迎来了最后的收束。
赵匡胤登基后,为安抚民心、彰显宽仁,对柴氏母子采取了看似优渥的“优待”之策:封柴宗训为郑王,迁居西京洛阳,尊符太后为周太后;更赐柴氏“丹书铁券”,留下遗训“柴氏子孙有罪,不得加刑,纵犯谋逆,止于狱中赐尽,不得市曹刑戮,亦不得连坐支属”。可这份看似宽厚的承诺,实则是北宋对前朝遗脉的软性掌控,柴宗训的命运,终究逃不开政治博弈的裹挟。北宋建立后,柴宗训虽保有王爵,却始终处于北宋朝廷的严密监视之下,洛阳虽为西京,却终究不是安身之所。开宝元年(公元962年),9岁的柴宗训被徙至房州安置,随行的还有符太后,北宋朝廷还为其安排了宦官监护,名为照料,实为软禁。从此,这位后周废帝,便与房州这片土地紧紧相连,直至生命的终结。
二、房州之选,秦巴腹地的帝王流放地
柴宗训被徙至的房州,即今湖北十堰房县,这座位于秦巴山脉腹地的小城,为何会成为北宋安置前朝废帝的首选之地?
答案,便藏于其独特的地理环境与深厚的历史积淀中。
从地形上看,房州盆地四面环山,仅有几条狭窄的山道与外界相通,易守难攻、进退可控。(朱江2021年2月21日摄)
武当山自然景观调查专班成员、历史学博士姚峰曾经在房县工作了6年。他分析指出,房县古称房州、房陵,地处鄂西北秦巴山区,南临神农架,北接秦岭,西连巴山,东望襄阳,境内群山环绕、河流纵横,形成了天然的地理屏障。从地形上看,房州盆地四面环山,仅有几条狭窄的山道与外界相通,易守难攻、进退可控。这样的地理条件,既让被流放者难以逃脱,又能避免其与外界勾结,是古代软禁权贵的理想之地。姚峰深有感触地说,更重要的是,房州虽地处偏僻,却并非不毛之地,境内土地肥沃、气候温润,能够满足基本的生活所需,让被流放者得以生存,却又因远离政治中心,无法对朝廷构成任何威胁。
正是这种“关得住、看得住、活得了”的独特地理禀赋,让房州从秦朝开始,便成为帝王将相专属的流放之地,与流放文人的海南三亚、流放犯人的新疆伊犁并称为中国古代三大流放地,且是其中品级最高、流放帝王将相最多的一处。据清朝同治版《房县志》记载,自秦以来,房陵有数次大规模流放活动,史载有14位帝王将相级别人物被流放到此,流放者以废帝、储君、亡国之君、宗室亲王为主,形成了独特的“帝王流放文化”。
这份文化的基调,从秦朝便已奠定,房州彼时就成了皇权清算的终点:公元前228年,秦灭赵后,赵国末代国君赵迁被流放房陵,最终卒于当地;公元前235年,吕不韦被赐死后,其家族万余户被徙至房陵;公元前238年,嫪毐之乱后,其家族四千余户被夺爵徙房陵。到了西汉时期,房州仍是宗室藩王的贬谪之地,刘邦女婿、赵王张敖因部下谋刺牵连被废,流放房陵;济川王刘明擅杀官员、常山王刘勃行为骄纵、清河王刘年因罪获咎,皆被废为庶人流放房陵;广川王刘海阳因淫乱失德,也被废徙房陵,西汉的流放史,让房州的政治属性愈发鲜明。
唐朝,更是房州流放帝王将相的鼎盛时期,这里见证了多位李唐宗室的荣辱沉浮。公元684年,唐中宗李显被武则天废为庐陵王,流放房州近14年,成为房州流放者中唯一活着离开并复位称帝的人;唐高宗长子、前太子李忠被诬陷谋反,流放房州后赐死;吐蕃所立傀儡皇帝李承宏事败后流放房州;隋文帝太子杨勇被废后亦流放房州,后世将其归为房陵流放体系;唐太宗四子李泰争储失败,流放郧乡(今十堰郧阳区),高阳公主与驸马房遗爱因谋反案牵连,流放房州后赐死。彼时的房州,成了李唐皇室内部权力斗争的“避风港”,却也是无数宗室的 “葬身地”。
五代两宋时期,房州的流放传统依旧延续,除了柴宗训,北汉末帝刘继元在国灭后被宋太宗流放房州,终老于此;宋太祖之弟赵廷美被宋太宗贬居房州,最终忧愤而卒;后梁太祖朱温之侄朱友能起兵失败后,降封房陵侯,流放房州。千余年的历史中,房州见证了太多帝王将相的落寞与消亡,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,却藏着中国古代政治最真实的生存法则:对失势的权贵而言,房州是体面的软禁地,是皇权看似的宽容,却也是无尽的禁锢,而柴宗训,便成了这份禁锢中又一个悲情的身影。
三、定格房州,后周余晖消散秦巴间

开宝元年(公元962年),9岁的柴宗训被徙至房州安置。
开宝元年(公元962年),9岁的柴宗训来到房州,这位曾经的九五之尊,在秦巴山脉的重重环绕中,开始了深居简出的软禁生活。
房州的山水隔绝了外界的纷扰,却也彻底隔绝了他重回朝堂的可能,更让他时刻处于北宋朝廷的严密监视之下。
《太平年》中,柴宗训在房州的日子被刻画得满是悲凉:他褪去帝王的华服,身着素衣,每日在狭小的院落中踱步,身边仅有符太后相伴,昔日的宫女太监寥寥无几,北宋派来的宦官看似恭敬,实则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他不敢与人深交,不敢谈及后周,甚至不敢流露出丝毫的不满,终日活在忧惧之中,生怕因一点差错便引来杀身之祸。
漫长的房州岁月,磨平了柴宗训年少的锐气,也一点点耗尽了他的生命力。在这片远离中原的土地上,他看着四季更迭,看着秦巴山脉的草木荣枯,却始终看不到未来的一丝希望。他的一生,本应是坐拥天下、执掌乾坤,却因生在乱世,成了政权更迭的牺牲品。幼年登基,未及亲政便成亡国之君,从开封金碧辉煌的金銮殿,到洛阳的郑王府邸,再到房州逼仄的小院,他的人生一路向下,最终彻底困在了这片秦巴山水之间。
开宝六年(公元973年)三月,年仅20岁的柴宗训病逝于整整生活了11年的房州。这位五代十国的最后一位皇帝,终究没能走出这片软禁他的土地,也没能看到柴荣心心念念的“太平年”。

后周恭帝柴宗训所葬顺陵甬道东壁文吏迎侍图。(刘开兴 供图)
柴宗训的死,让北宋朝廷表现出了足够的“哀荣”:宋太祖赵匡胤闻讯后辍朝十日,追谥其为“恭皇帝”,以王礼将其葬于顺陵(今河南省郑州市新郑市郭店镇)。一个“恭”字的谥号,道尽了柴宗训的一生:拱手让出天下,恭顺度过余生,这既是他身处乱世的无奈,也是前朝遗脉在皇权更迭中得以苟活的唯一选择。而符太后在柴宗训去世后,彻底心灰意冷,最终入寺为尼,法号“玉清仙师”,后周的最后一抹余晖,也就在房州的山水间彻底消散。
柴宗训的一生,是五代十国政权频繁更替的缩影,而他在房州的结局,也让房州这座小城,成为后周灭亡、北宋建立的重要历史见证者。《太平年》将故事的结局定格在十堰房县,并非偶然,而是对历史的精准还原。这部剧集以艺术的方式,让观众看到柴荣的治世理想,看到陈桥兵变的波澜,更看到柴宗训母子在房州的悲凉岁月,而十堰房县,也因这段厚重的历史,与《太平年》紧密相连,成为这部历史剧最坚实的历史底色。
千余年的历史中,房州见证了太多帝王将相的落寞与消亡,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,却藏着中国古代政治最真实的生存法则(朱江 2021年1月20日 摄)
千余年过去,秦巴山脉依旧静静环绕着十堰房县,昔日的帝王流放地,早已褪去了政治的阴霾,成为一座充满烟火气的小城。但那些藏在山水间的历史记忆,却从未消散:赵迁的落寞、李显的隐忍、柴宗训的悲凉,都化作了房县独特的文化印记,成为“帝王流放文化” 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如今,当观众在《太平年》中看到柴宗训在房州的最后岁月,看到这座小城见证的王朝落幕,便会明白:十堰房县不仅是《太平年》结局的藏身处,更是五代十国乱世的收束点,是中国古代历史中,一段关于权力、消亡与生存的隐秘篇章。
从后周世宗柴荣的“十年致太平”,到后周恭帝柴宗训的房州落幕,《太平年》的故事,终究是一场未竟的理想。而十堰房县,作为这场理想的最终落点,让这段历史有了真实的依托,也让后人在回望五代十国的乱世时,能透过秦巴山水的阻隔,看到那个时代最真实的皇权更迭与个人命运。太平年的愿景,终究在乱世中落空,但那些藏在十堰的历史记忆,却永远留在时光里,成为历史留给这片土地最珍贵的馈赠。
十堰融媒记者 朱江
编辑:李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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