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嫂的菜店

时间:2020-05-22 09:49 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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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15-封面专题2

□本报记者  李世醒  文/图

虽主营批发生意,对待散客,三嫂从不懈怠。散客买得少,喜欢砍价,有些人结完账还会顺点蔬菜,三嫂总是笑哈哈不予计较,有时还会主动添一个西红柿或一头大蒜。



5月17日凌晨四点,老虎沟市场灯火通明。一家名为“旺达特菜批发”的店铺里,64岁的三嫂带着橡胶手套,弯腰卖力地清洗着藕带。“三嫂啊,就是那个嘹亮的婆娘!”她在市场干了30多年,市场内几乎无人不晓。

凌晨的生意

“三嫂,来20斤藕带。”王贵祥走进店铺,大声叫嚷着。“老哥,那可不行,今天大部分藕带都提前预定了。”肖兰芝直起腰,不好意思地说。

“今天先卖我,明天你再给他们补上。”王贵祥不打算离开,他索性蹲下来,和三嫂商讨起来。软磨硬泡下,三嫂最终答应卖给王贵祥十斤藕带。还未天明,三嫂已经做成了好几单生意。

老虎沟市场一共有16大类,每个行业都有各自的作息时间。

零点,活禽、肉食类商户从黄龙、郧阳区、郧西、丹江口的屠宰场内,将新鲜的肉类运回城区;凌晨一点,部分蔬菜批发商开始动身,他们将前往华西、佰昌等大型批发市场,挑选新鲜、优质的蔬菜;凌晨三点,外地运送蔬菜的车辆抵达老虎沟市场,本地商户必须做好接收准备;凌晨六点,卤制品商铺开始飘出香味。

每天凌晨三点半,三嫂准时抵达市场,她要张罗工人,将外地的蔬菜运到商铺内,然后将冻库里未售完的蔬菜搬出、码好。

三嫂本名叫肖兰芝,1987年和丈夫王子群从襄阳谷城来到十堰。来十堰之前,三嫂是老家的农业技术员,端着铁饭碗。1980年代,在全民下海热潮中,三嫂和丈夫一合计,辞了工作,把一岁的孩子留在老家,来十堰做生意。

初来十堰,三嫂在“五堰菜场”落脚,一个月后,她听说“老虎沟市场”生意好做,便搬来这里,从此未再离开。

当时,十堰菜市场以本地菜为主,价格较贵。三嫂看中商机,她和丈夫每天从襄阳用扁担挑着蔬菜,坐火车到十堰菜市场售卖。丈夫挑380斤,三嫂能挑200斤。三嫂的菜,便宜、新鲜、品种全,深受市民欢迎,往往一挑蔬菜刚落地,就被抢购一空。

三嫂计算过,一斤蔬菜加上运费等成本还能赚5毛钱,一个月的收入超过五百元,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

1990年代初,三嫂的进货渠道开始向十堰周边扩展,她销售的蔬菜也向精品菜靠拢。如今,三嫂五十平方米的菜店里,汇集了天南海北的蔬菜:北京的冰菜,广东的芥蓝,四川的莼菜,还有产自武汉周边的茭白、藕带、菱角。

经过几十年的辛苦经营,三嫂在十堰站稳脚跟,在她影响下,三个儿子都涉足蔬菜批发生意,其中大儿子和三儿子在老虎沟市场有了自己的店面,二儿子在武汉,负责向兄弟们发货,三个儿子分工协作,家族生意越做越大。

5月17日凌晨,三嫂忙碌了一个小时,仍未见儿子赶来,她有些生气,拨通儿子的电话后,劈头盖脸把他数落了一顿。三嫂说,这一行黑白颠倒非常辛苦,有时还面临生命危险。前年,大儿子驾驶货车从外地运送蔬菜回十堰,在城区刹车失灵,货车冲进了绿化带,所幸没有人员受伤。没过几天,三儿子驾车运货也险些出了意外,从此三嫂将蔬菜运输完全交给了物流,“多花点钱,图个不操心。”

“做人要向前看”

太阳升起来,城市开始苏醒,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菜市场,本就狭窄的过道上人流汹涌,人们在熙熙攘攘的市场中挑选各种食材,菜市场里的商户打起精神,热情叫卖。

三嫂在忙碌的空隙,经常坐在店前看着人群发呆,或与相熟的人聊天,她喜欢菜市场的氛围,因为这里有烟火气,有人情味儿。

三嫂菜店的对面,是李晓华的铺面,后者是本地人,在此卖菜超过二十年。李晓华卖的是大众菜,从华西农商城进货。三嫂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,但有时也需要从华西农商城进一些蔬菜,李晓华便主动帮忙捎带。李晓华没有冻库,卖不完的蔬菜会放在三嫂的冻库中保存,几年间一直如此。在他俩看来,这是邻里之间搭把手的事情,再正常不过。

三嫂熟悉市场里的每一个人,大家见到三嫂,也会热情打招呼。邻里之间遇到矛盾或困难,大多会找三嫂帮忙。

5月17日凌晨,离三嫂不远处的地方,商户王敏向临近商户陈翠花下了最后通牒:“你要是再把菜摆到我的摊位上,我可不客气!”陈翠花不服气,她觉得只是临时放一放,并没有影响王敏的生意。

两人互不相让,围观的人越积越多。三嫂听到动静,扔下手中未择完的菜,赶过来,站在两人中间,两边相劝。好说歹说,两人的火气消了一些,不再争执,最后握手言和。

作为过来人,三嫂遇到过太多坎坷,很多事情她已看淡,如同她的口头语:“做人要向前看。”年前,三嫂进了价值二十万元的蔬菜,未想到疫情突然来临,大部分蔬菜烂在了仓库。餐饮行业渐渐复工,但人们的消费热情并不高涨,三嫂的生意也随之艰难。过去一个月能有几十万元的销售额,现在只有几万元。

经营艰难,两个儿子像霜打的茄子没了精神,对待生意也不如以前积极,三嫂只得多想些办法。过去,她的客户多是城区的大型饭店、宾馆和超市,每笔订单从未少于一百斤。现在处于非常时期,三嫂把经营重点转向小型餐饮企业和县区市场,无论订单多少,三嫂照常发货。

经过一段时间经营,三嫂的生意开始有了起色,每天发往县区的蔬菜,能有好几车,虽然赶不上往年的光景,但总算给人以希望。

虽主营批发生意,对待散客,三嫂从不懈怠。散客买得少,喜欢砍价,有些人结完账还会顺点蔬菜,三嫂总是笑哈哈不予计较,有时还会主动添一个西红柿或一头大蒜。

三嫂经历过物资匮乏的时代,和丈夫凭借着一双手,终于在城市生根,如今三个儿子有房有车家庭美满,她说已经很知足,又说起了口头禅:“做人要向前看,困难总会过去,生活总会越来越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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